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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9月，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把我放倒了，那时我才发现自己过去几年工作真的是过于投入了，以至于自己这架“马车”负重太多，跑得都快熄火了。医生忠告我要找些节奏舒缓的户外运动来保养一下身体。一个偶然的机会，朋友建议我学打高尔夫球（简称高球），说所有的运动项目中，只有这个是可以轻松走着锻炼、一直打到老的有氧运动，而且球场上蓝天白云、碧水青川，绝对有助于身心健康。 说实在的，刚开始拿起球杆在练习场上练的时候，我还真是觉得枯燥乏味。电视里常看到那些PGA职业球员身姿矫健，杆杆下去小白球都呼呼高飞，指哪儿打哪儿如巡航导弹，可自己一上手，经常是一连挥杆4、5下，那小球趴在原地，翻着个白眼瞪着你不见动弹！等到能把球打得往前跑了，就急于告别练习场，硬是让教练陪着上18洞正规球场开打，这时却又发现这小混球实在不听话，甚至还经常跟你作对。当你扎开马步、聚精会神地摆好架势，想象自己如老虎伍兹一般，一发力将球打到300码开外的正前方，等收杆的时候却发现那球连滚带爬地溜到了左边八九十码的草丛里了，而且还是在树丛下乘凉呢。 当我拿根短铁谋划着把它先击到球道上时，它居然跟“林妹妹”纠缠不清，连着撞树浪费了我几杆。类似令人抓狂的情形在头两年里时常发生，成绩也基本在100杆外徘徊（标准杆数为72杆），信心和兴致遭受重创，一度想放弃这看起来容易打起来难的运动。然而，2011年的初春，我的一位有10多年球龄的同事约我一起去打高球，他的成绩稳定在7字头，也算是业余高手了。 球场上他给了我一些指点和示范，并送我几句要决，如“长攻不如短推”、“快走慢打”、“抓鸟要（推）过洞”等，使我受益匪浅。再几场下来，我在打球的心态控制、力量和节奏的平衡、乃至攻果岭短切及果岭推杆等细节上均取得了明显进步。很快，我的成绩迈入了9字头水平，从那时起，我开始体验到了打高球的乐趣所在，也慢慢感悟到了打高球与做律师这两者之间，其实也有很多相通之处。 细节决定成败 绝大多数初学者都常误以为打好木杆或者长铁是打好高球的关键，因它们挥一下就能在一二百码以上，但真正的高手与普通球员之间的水平差距，其实在于短杆，也即推杆和切杆是否功夫过硬。因为对于一个400码的4杆洞而言，即使你木杆或长铁打得再好，2杆攻到果岭前，但若你短铁没花时间练好，可能二三十码的距离就耗掉2至3杆，然后你推杆若也没练扎实，果岭上10码的距离也可能折腾3、4杆，本来是4杆的标准杆，不经意间就成了7、8杆了。 由此可见，“细节决定成败”是打高球的要旨之一，这也完全适用于律师这一职业。如今的中青年执业律师，基本上都是法律科班出身，有许多还是硕士、博士甚至留学归国的，具有较扎实的理论功底，而且过去十多年中国律所也是发展迅猛，许多大所专业细分、人才汇聚，国际交流合作与信息传播也又多有快，在很多传统及常规性交易业务，如FDI、收购兼并、劳动人事、房地产等方面，在交易文本的起草、法律法规的检阅解释，甚至法律咨询意见或备忘录的起草方面，律师之间能力的差别往往难分伯仲。 但某些优秀律师之所以能在成千上万的同行中脱颖而出，成为客户追捧的名家大腕，可能还是注重在一些服务细节上胜人一筹。比如两份法律意见书的观点完全相同，但其中一份的提供方不仅注重内容编排及文字逻辑顺序，而且意见书装帧庄重而美观；又比如客户要求律师就某外资收购交易提供交易架构和流程的设计方案，大多数律师往往会就事论事只从外商投资、并购管理的法律法规上去研究拟定交易方案，但真正优秀的律师则会从外商投资、并购、反垄断审查、被并购企业所在行业、环境保护、税务、劳动人事乃至商业经济效益等诸多方面去给予论证分析，提出几个交易设计方案进行利弊比较，并最终推荐最综合优化的方案给客户，辅之以书面报告、PPT演示和客户方相关不同部门高管的会晤答疑。 坦率而言，如今25岁至28岁之间、科班出身的律师，单个之间比较也不会有很大差别，但他们未来3至5年若在不同风格的律师事务所工作锻炼，结果可能就大相径庭了。这其中，带教的老师是否严谨细致、是否悉心指导和让其放手锻炼，是重要因素。但更重要的，还在于所在事务所的管理，尤其在员工专业培训、员工绩效考评、文档管理、服务质量、风险控制、团队精神培养等诸多看似跟创收增长并无直接关联度的环节上，管理制度和手段的细腻与否，都会反映到律师业务能力和竞争力之上。 成功源于实践 律师的工作技能提高，光看书、背法条、听培训或靠师傅每天耳提面命是不够的，必须亲自参与到一个个具体的项目中去实践，而且没个5至7年时间的历练，很难真正成熟而独当一面。绝大多数专业性强的职业，如会计师、建筑师、医师等都一样。而高尔夫运动也是如此。教练刚“启蒙”我的时候一再强调，必须练习至少3000个击球后才能下场，而我在练习场练了约2000个球时，就自我感觉良好，跃跃欲试非要下场。 结果是可想而知的，在练习场打和在球场上打完全是两码事，非但全场下来成绩在130杆以上，而且因为常常击不到球，在球道上耽误时间，影响到后面几组球员的进度，有时还把球打飞到旁边球道上，甚至威胁到邻组球员的安全，常被骂得灰头土脸。本来新奇的心情和“远大”的目标，完全被惊恐、沮丧和烦躁所吞噬。打高球和做律师业务一样，没经过足够时间的埋头苦练以积累足够的实务经验，即使个别人的智商、悟性和协调性强于常人，也绕不过对距离、选杆、手感等方面判断的经验性能力，真没有捷径可言。 现在有些青年律师雄心勃勃，入门干了3、5年后就急着要求当“球员”（即合伙人）独立下场参赛，这方面成功的案例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中国法律服务市场尚不成熟的阶段是有的，但在目前市场日益成熟、专业性要求日益提高的今天就越来越鲜见了。我1997年起带的两个徒弟，一个在2001年要求另立门户自行发展了，一个继续做助手到2004年成为中伦所的合伙人并一直与我合作，结果前者每年业务量至今仍徘徊于百万元上下，而后者则早已接近千万元了。由此可见，律师这活儿就是实践出真知，一个律师实战经验的广度和深度，必然注定了他日后发展的宽度与高度，这与智商和情商都无关。 快乐来自坚持 从打高球的运动中，我还得到了另外一个深刻的体会：每个球员，即使是在同一个球场，每天打球的杆数成绩都会不同。今天你打了80杆，明天若骄傲自满了，或情绪不稳定了，就有可能滑落到90多杆。即使是世界级的高手如杰克·尼克劳斯或迈克儿·罗伊，在同一个球场上打球，每天的成绩也都有差异。事实上，它就是一项跟自己的过去比赛的项目，是非对抗性的体育活动。 每天的心绪和天气会不同，每个球场的18个洞的长度和难度也都不同，因此在每一个洞打完之后，无论结果好坏，你都必须立即清空兴奋或郁闷的心情，以平静淡定的心态投入到下一个洞的竞技之中，决不能因为自己没有发挥好、或者受到其他选手的干扰等打“爆”一两个洞而乱发脾气，甚至摔杆子走人。要知道，如果不坚持打完18个洞，你是不能有成绩的。而我们做的律师业务，不管是诉讼还是非诉讼业务，表面上看，似乎是天天在做同样的事———受人之托提供法律服务，但事实上，我们每天所承办的每个项目或案件的当事人会不同、或受托办理的事项会不同、或每个交易的金额及时限等条件也有不同，即使是看似简单重复劳动的房屋买卖法律事务，也会因买方当事人的不同而有差异。 正如我们看上去在场球每次总是在打自己那颗相同的球，但实际上你一旦站上不同的发球台，我们打得已是不同的“球”了。若是前一两个洞没打好，没关系，不要自暴自弃、怨天尤人，更不能一时气馁半途而废，要知道后面还有很多弥补的机会。如同做律师业务，当遇到挫折的时候，需要做的是平心静气，总结教训，在下一个业务中力求不犯同样的错误。 另外，打高球是一项可以从几岁一直打到八九十岁的休闲运动，打得时间越长，越能感悟到其中的乐趣，享受其中的益处。我们所做的律师业务，年龄的跨度也可很大，从20多岁直到80多岁都可执业，在这漫长的职业生涯中，除了办案数量会因为人的精力而有所差异，其他方面并无区别，反而是年纪大的人可能更加成熟稳重，更珍惜每一次的机会，也更能在执业中找到乐趣，体会到法治对于社会文明和进步的价值。因此，我们要想做好做长律师业务，也需要抱着淡定从容的心态，秉持与打球一样执着坚持的毅力，面对一座座永远没有至高点的山坡，在坚持不懈地学习磨练中前行。● 作者:乔文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