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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经病了好些天了，满屋满院跑动的你，现在卷缩在沙发上，盖了一层又一层的被子。听到开门的声音时，你不再欢快地跑过来，跳进我的怀里；看到我拿着背包钥匙要出门时，你也不再帮忙拿外套钱包，送我到楼下。 你不停地喝水，眼神四处飘散，沉默而无助。直到今天，我边穿鞋子边说要练球去，你蹭的一下子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两只小手做握杆状，上杆下杆来回了几下，然后说：是不是这样子的啊？我说：是啊！然后坐下来，帮你擦去不停流下的鼻涕，再给你盖好被子。 南方这阵子湿冷湿冷的，前些日子你学会的握杆方式，看来还没忘记。它们正在以一种滴水成溪的无声，悄然穿进你的小心房，正在酝酿着成为一种热情，将伴你成长。就如同球场上，你将会时常遭遇的阳光一样，被你尽情地吸入身体，然后在全身散开，再然后成为心底的温暖。 高尔夫是一段热情的旅程，不管你以何种方式开始。你是从书房角落里拖出一号木杆开始的，你是听着杆头摩擦地板的声音，听到将来的击球声起步的；你是握着P杆，将它砟在沙发上开始的，如同将来柔软的草皮。我自内心地欢喜，你将开始这份热情。 今天出了太阳，久别的热度自天而降，也自内而生。我说要练球，其实真正想的是晒晒太阳。你以后也一定会喜欢上晒太阳的，尤其是长长的阴雨季节之后，那久违的温暖将成为自生的力量。就像我一样，如果一阵子不到草地上走走，让阳光洒满全身，让肌肤尽情吸收热量，就会像霜打后的茄子，萎琐无力。 你妈将此称为中毒，或者称为肌肤饥渴症，我觉得更像是热情的扩散与收储。在海南岛出生的我，吸储了大量的阳光，时常饱满充沛。直至到了北方读书，心底那些热量才一点点地消散。在北方的第一年秋冬，还可以冲凉水，穿单裤配人字拖；第二年开始，水房听不到哗哗声了，秋裤也穿上了；到了第四年，军大衣毛裤已成标准配置。我那时说，那是因为身体里的阳光一点一点地渗进了北方的冬天中。 只是，那种内生的热量，只要遇到合适的时候，总会自然启动起来。比如今天我在阳光下练球，冬日的阳光不同于夏日的地方，在于它温暖而不炙热，明晃而不刺眼。正是身体吸储的好时机。有一次，在北方的冬天呆了好长时间，忽然间回到南方，在阳光的淋浴下，竟然失去了准则：将球推进洞后，我躺在果岭上，将球帽盖住眼睛，深深地让阳光穿透四肌，温度一点点地自外向内，然后停下，积蓄，直至盈满。 亲爱的女儿，这就是高尔夫的热情，而你已经开始了。我出门打球时，你记住了要帮我拿球帽；你翻看衣物袋看到白球时，你记住了要放回抽屉里；我新增推杆时，你记住了在大厅里推来推去。虽然这么做时，你还不知道这是高尔夫，你只是反复说：打球！打球！ 只是，在你热情开始的时候，我好象丢失了它们。正如我这两三个月时常感到的那样——心气不足。我知道，世生高球必有其兴衰，于我于球而言，都会如此。但是，我不知道的是，明明我还向往的高球里，为何这么快地心气不足？ 在过去的一年里，“心气”一词总是如此浮现。我请了教练，从握杆开始；我经常去练习场，从固定三角姿势下手；我也频繁下场，从不追求成绩调整心态；我时常和教练请教，从放松肌肉练起。可是，这一切都没有让我心气充盈起来。 就像我以前对你说的那样，我一度以为找到了症结——所知障和习性。教练说，我学习了太多击球的方式，在每一次起杆时，心里常浮想起各种下杆，比如下盘启动，比如左手带动，比如杆面方正。这些都慢慢转成为了习性，在每一次打球时，混乱而迷雾般涌现，那简单有力的触球成为奢望。 当我这么去除它们时，还是不尽如人意，或者说力不从心。在阳光充足的今天，我觉得这一切的根源都在于：热情，正在消散的热情。我总以为，不管如何撕扯，已经自生的热情在寒风冰雪过后，只要一点点阳光一点点热量，它们都会燃烧奔放起来。 但是，十年来逐渐积蓄于心底的热情，经不住一次又一次的球场受挫、撕扯。就如同当年在北方那样，一年不如一年经冻。也如同我所从事的新闻，一季又一季的收割、霜冻，以及漫长的周末之冷后，热情消散，而且是以那样快的速度。 晚安，符号。晚安，热情。晚安，高尔夫。 作者：符定伟 |
